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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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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换下的衣服上全是血。

那些血有的是他自己的。

有的是别人的。

林淮生那日其实一直都在看着。也只是看着。

那段日子家里的气氛很奇怪,也不停地有奇奇怪怪的人进出。谁也不肯告诉他是发生了什么,却不再放任他随便出门。

于是他一赌气,硬是瞅准了守卫进出结界的空档溜出去。

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女孩,红衣红裙,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门口石狮子上玩指甲。

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,眉间画了桃花妆,映着秋水明眸,一笑传情。

她的指甲也很漂亮,不是很长,但是尖尖的,上头描着缠枝的牡丹。

她扭头看见少年,便从石狮子上跳了下来。

她的裙摆宽大,他家门口的石狮子很高。她这一跳,裙间雪白的小腿隐约可见,不谙世事的小公子抹了一脸鼻血。

姑娘笑他气血太旺,说要请他喝酒。于是淮生就傻乎乎地,跟着姑娘干了一坛女儿红。

淮生问她,你叫什么名字。

姑娘用食指沾了酒水,写了“南锦”二字给他看。

淮生醉醺醺地跟着宁南锦在大街上闲逛,酒壮人胆,一掷千金,给漂亮的姑娘买糖葫芦吃。

他觉得她吃糖葫芦的样子特别好看,于是给她买了整条街的糖葫芦。

到了黄昏,他酒醒了些,看着满怀的糖葫芦觉得脸红到要烧起来。当下逃也似地告辞离开。

临走了却又有些莫名的舍不得。

红颜祸水当真是误人性命。

宁南锦笑道,你叫我一声姐姐,我就送你回家。

林淮生觉得不亏,她本来就比自己大。

于是乖乖开口:“阿姐。”

宁南锦被叫得愣了愣,而后妥协似的微微笑起来。

她说,好啊。那我送你回家。

林淮生重又陷入了那种又害羞但是又舍不得美色的两难境地。

这种纠结莫名的心态直到他离家还有最后一条街的时候,瞬间烟消云散。

他感知到了浓重的杀戮,但却感知不到熟悉的护宅结界。

他吓得什么也顾不得,拼命地奔回家去。

他一脚踏在粘稠的血泊里,入目便是双亲的首级。

他后退半步,踩到一具焦黑的尸首,上头挂着小妹的玉佩。

他颤抖着回过头去,看见红裳美人咬着糖葫芦望他,巧笑倩兮。

那么浓重的血腥气里,二人身上的酒香清冽,相连。

宁南锦笑着向他招手:“走啊,你不是还没见着你的兄长吗?”

林淮生浑浑噩噩地跟着她走。他们御剑而行,一直走到人迹渐渐稀少而至灭绝,走到大雪封山。

而跨过了这片雪原的“那边”,淮生还从未去过。

她用了一点幻术,屏蔽掉存在感,然后和淮生一起看着他的兄长鬼打墙一样在同一块地上徒劳奔命。

林淮生很着急,可是他叫不出声,也飞不起来。

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兄长举剑自尽,世间最后一脉血亲断绝。

他跑过去抓住兄长的古剑,掌心被划出见骨的伤痕。可是流出来那么多那么多的鲜血,都被幻术化成纯白的细雪。

最后的最后林淮生硬是冲破了哑穴,他的嗓子破损,字句嘶哑如同杜鹃泣血。

他说,哥哥你看看我。我在这里。

可惜宁南锦一抬手,他的哥哥到最后也没能往他的方向看上一眼。

……

其实宁南锦也不确定自己手挥的是不是有点晚,林氏的长子到底有没有听见弟弟几乎不成语调的呼喊。

她直觉他应该是听见了的,但他狠着心没有转头,而是选择断然自尽。

这个兄长,当得算是很称职了。

她本该就这么慨叹一声,拿着情报回去谋划谋划,临走把这兄弟二人穿成串,再不留一点后患。

可是淮生的嗓子废了,哭喊扭曲又难听,不容人忽视。听着听着她就有点难过。

刚刚叫阿姐的时候还那么好听啊。少年清澈的嗓音。

淮生用手捂住兄长的心口,却蹭得满身血。

她看着淮生,就好像回首看见茫茫雾里那么久远的过去,狼狈又肮脏。

比淮生还小的时候,她们也曾相依为命,一同长大。她还记得那时候书鱼甜甜唤她姐姐,甜到掉牙。

不像现在,虽然姐姐还是照常叫着,可听着就感觉语调转了十八个弯,不怀好意。

后来啊……后来怎么样了呢?

她看了看依旧声嘶力竭不肯放弃的林淮生,现出身形,向林氏长子许下承诺。

做兄长的像是安了心,彻底地平静下去。

林淮生也随之安静下来,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。

天地间寂寥得只剩下风雪咆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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